(' 更奇怪的是,在这泥泞的雨地里, 这双鞋非但没有沾上一点泥,反而干燥得像是从未沾过水一样。
徐歌顺着这双布鞋猛地向上看去,见到的却是陆南熟悉的侧脸, 再低头,布鞋已经不见了,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。
而陆南站在墙头上,正紧盯着院子里。
徐歌顺着看过去, 院子里果然站着一个人。那人背对着他们, 脚上正是那双干净的布鞋。
如果这背影是村里的其他人也就算了, 好巧不巧的是, 这个背影是陆南为数不多能认得出来的——于得水从旁屋里出来的时候, 背面与这一模一样。
徐歌朝着陆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缓缓起身, 院子里的于得水也跟着一起缓缓将头低了下去,后脑勺正对着徐歌。但在背对着于得水的徐歌看来,这像是在用后脑勺追着看他们一样。
陆南放轻脚步在墙头上走了两步,于得水也跟着转头, 后脑勺果然追随着他动了起来。
陆南抬手,数符顺发,徐歌紧跟着跳下墙头,用出入无间拿出钢刀,朝着于得水劈去。在她跃至于得水的头顶时,后者的头已经不可思议地低成了九十度,那只后脑勺直直地朝天对着徐歌。
徐歌翻转手腕瞄着对方的的后脑勺就刺了下去。这手感轻飘飘的,像是一刀劈进了泡沫里,果然下一秒这于得水就噗嗤散成了一滩水,钢刀无比顺畅地扎进了地里。
“幻象?”徐歌将钢刀拔出来,用食指将上面粘的泥一道抿去。
“奇怪……”陆南道,“进屋看看。”
地上那层叶子被水泡发了,一踩下去就咕吱咕吱冒泡。
老屋只有一个房间,土炕紧挨着灶台,推开门就能把整个屋子尽收眼底。迈过门槛,地板上没进什么水,帮着抬棺的那只跳僵也规规矩矩地立在旁边。就是棺材难免有些受潮,徐歌摸了摸束缚棺材的墨斗线,牢牢捆着,没有什么差错。
检查完毕,徐歌坐到门槛上休息,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刮鞋上沾着的泥,陆南一边从炕头走到炕尾,一边对徐歌道:“棺材要埋到哪里呢?”
徐歌叹了口气,道:“他在东边有块地,我准备把他埋在那儿。”
闷雷远远地在天边响起,像是有石滚子在云上滚,并且越滚越近,不一会儿功夫,雷声就碾到了头顶。
陆南将目光移向屋外:“这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。”
徐歌从门槛上站起来,对陆南道:“我想尽快把棺材埋了,如果到晚上雨还不停,就直接去埋。我觉得这场雨不正常,我们不能在村里久留。”
没听到陆南回答,徐歌转头去看,只见陆南正弯腰往灶台里看,并伸手从后面揭出了一张黑符。
徐歌赶紧靠过去,黑符的画法与常用的黄符完全不同,在她的眼里,这张黑符野蛮又狰狞的笔画几乎没有任何章法:“这画的是什么?”
陆南沉思道:“这写的太乱了……像是与‘聚集’有关。”
看来不仅仅是黑符难解,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画这符的人字丑。
“为什么会塞在灶台里……”徐歌喃喃自语,“不知道屋子里其他地方有没有。”
徐歌说着就从犄角旮旯开始搜索,果不其然从门框的缝隙里一连扣出来三张黑符:“什么东西能用得上这么多?”在增宝商场,一张黑符就能炸塌半层楼,而如今这么一间破屋里就找出了四张黑符,还不算那些还没被找出来的。
她将黑符展开,用指头蹭了蹭,字上的红色居然被她蹭了下来。徐歌凑近闻了闻:“用血写的,感觉还很新鲜……”
陆南用纸包住徐歌的指尖,擦去了那块血色:“邪术的媒介大多数都是血,这些血都不是什么干净东西。”
“天下会画黑符的人明明没有多少,也就是宋栉这种画了还到处分发的才让黑符流出来,这张十有八九也是他搞的,字都一样难看,比我写的还难看,”徐歌撇撇嘴,“搞这么多东西也不怕折寿。”
陆南笑笑:“毕竟快死了就去借别人的寿就好了。”
徐歌干笑一声:“……那还真是天生干这一块的料子。”
徐歌将黑符交给陆南:“你先在这儿研究,我再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。”
陆南接过符咒刚要回答,突然脸色大变,紧接着一个飞扑将徐歌扑了出去。
轰——!!
一道响雷直接劈到了屋顶上,整个屋顶被惨白的光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,空气瞬间变得滚烫,辛辣的气味猛地塞满了人的口鼻。
徐歌感觉先是聋了,世界静得可怕,随即各种声音才海啸般涌回耳朵——梁木不堪重负的呻吟,瓦片暴雨般砸落的碎裂声,还有某种东西噼啪燃烧的声音。
等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燃烧的火房子,雨中的火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