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撇过头,笔直地站在我身边的潘暘此刻侧过脸,视线落在我身上。
他微微皱起眉头,低声问:「会热吗?」
「喔,没事。」我摇摇头,下意识地挺直背脊。
忽然,一道阴影覆过我的头顶,夺去刺目的白光,带来一阵阴凉。
我困惑地抬起头。
他的手正横在我的头顶上方约莫五公分的位置。
「……你干嘛?」
「太阳大。」他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,语气平淡。
「……哦。」
太阳晒得脸热,我微微垂下头,感觉有一阵极弱的电流从头顶蔓延而下,所到之处都留下一阵细密的颤动,而后,手脚发麻。
好学生潘暘身高直逼一八零,手举起来的样子在队伍里想必很招摇。果不其然,几秒鐘不到,徐秃头就已经晃到了我们身边,嘖了一声:「潘暘,手放下。」
潘暘听话地收回手。我们对视一秒,同时微微勾起脣,在心底偷笑出声。
开幕典礼结束后,我们被赶回教室换运动服跟运动鞋。我藉着换鞋的机会,避开人群偷看了一眼伤口。黏在脚后跟上的,是一块块混着血跡、已经凝固的组织液,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。
现在有一个好消息,一个坏消息。
好消息是终于能换鞋了,不必再忍受那双僵硬的皮鞋;坏消息是,换完鞋后,等等要先跳大会舞,接着还要跑大队接力。
想到还要这样撑一整天就想哭,而且我肯定会哭得比校长刚才在台上还要逼真。
成屿高中的大会舞,我已经整整跳了十年。每一年运动会前,全班都要加紧排练舞步,还得跟各班一起彩排好几次,为的就是在操场上跳出整齐划一的动作。
徐秃头称那叫做「团体荣誉感」或者叫做「向心力」之类的东西。而在我看来,那不过是大人们聚在一起,欣赏我们这群被驯化的小动物,如何在烈日下整齐律动的一场大型表演罢了。
音乐一下,台下几乎所有人都跟我一样,明明毫无精神却又很有活力地踏起脚步抬起手。
转圈、走位……每个舞步我都熟悉到不行,乏味的动作已经成了身体本能,深深刻进我的骨子里,甚至意识都还来不及跟上,身体就先一步动了起来。
然而,大概是脚后跟的不适加上头晕,让我一时分了心,我的脚尖在变换队形时绊了一下。
绊了一下就算了,失去重心的我,还顺势拉着身边的翁羽瞳。
两个人就这样在几百双眼睛面前,狼狈地扑倒在乾硬的操场跑道上。 ', ' 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