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父母,最终在她六岁那年,双双因台风爆发的山洪而死。两人被挖掘机挖出来的时候,鼻腔、口腔、腹腔里,都塞满了淤泥。她因为去隔壁田水村的姑姑家玩,逃过一劫。但她宁愿随他们一同死去。那场山洪,带走了她的一切,包括那株木槿树。
后来,她被姑姑一家收养,来到田水村生活。姑姑养了她四年,便以八千的彩礼,卖给住在山脚下,姓姚的这户人家,从此成为他家大儿子的童养媳。
丈夫对她还算好,只是为了扛起家庭的重任,不得不外出,前往省会融城打工,他们一年总共也见不到几次面。
“咯咯咯。”
怀中婴儿依旧笑的不停,但五根小小的指头却卯足力气,握紧小手心里,吴杉株的食指。仿佛担心一松开,她的妈妈就会消失不见。
吴杉株拉下衣领,露出不算饱满的乳房,婴儿立马松开她的食指,只顾着要去叼眼前正泌奶水的乳头。吴杉株轻柔地抚摸安安静静喝奶的女儿,想着等未晞周岁生日的时候。 ', '>')('也同样种一株木槿,送给她的女儿。
然而,这份期待,随未晞周岁到来的前几天,彻底覆灭了。
她的丈夫,为了能早点赶回来,陪她和女儿过周岁生日,连续两周夜间加班。疲惫让他忘了系安全绳,太阳即将升起的黎明前,体力不支,从20米高的钢筋铁架,失足摔落。工人们,一时半会没能认清他的身份,黎明的阳光下,尸体已经七零八落。
丈夫破碎的尸体,也代表吴杉株,即将迎来破碎的人生。之前好歹有丈夫勉强作为依靠,丈夫一死,铺天盖地的“人祸”开始了。
公婆认为自己大儿子的死,完全是母女俩害得。村民们,也一致认为她们是灾星和瘟神,对母女俩指指点点,甚至拿锄头打破了吴杉株的头。被她保护在怀中的孩子,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妈妈正在被欺负,开始哭泣如啸。
但母女俩的悲惨,不会引发任何人的同情,像找到一个集体发泄口,他们只觉得解气。
公婆抢走了丈夫全部的死亡抚恤金,就在姚未晞周岁生日的当天,将身无分文的母女俩,彻底赶出家门。
她已经失去任何反抗的力气,麻木地看着怀中啼哭不止的女儿,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。
死亡是解脱,解脱是死亡。
未晞啊,我好不容易保护你来到这个世界,现在,又要带你离开这个世界,我很无能吧,我很自私吧。但,求求你......
别怪妈妈。
眼前,是汹涌漆黑的河水。吴杉株半边身子,早已悬空。女儿还在哭,眼泪糊满了整张脸,哭得缺氧发红。吴杉株的胸口前的衣服,都被女儿的泪水湿透。啊,她终于也忍不住将头埋在女儿的肚皮上,像个无助的孩子,深深哭泣。
刺痛她心脏的婴儿哭泣声,渐渐停止了。怀中的女儿,突然伸手抓住了她两边的耳朵,像平常她哄女儿那般,开始反过来,拍了拍她的左耳和右耳。不哭不哭,妈妈不哭。
她本身就是个爱笑的孩子,尤其当她夸张地咧嘴大笑的时候,嘴角斜下方两侧,会露出浅浅的梨涡。若生育是女人生来便要受的苦,那吴杉株觉得,为了这孩子,受几次,她都愿意。
就在那一刻,吴杉株决定,活下去。
因为想见到她的女儿,姚未晞......
如夏天的木槿花般,
毫无顾忌的大笑。 ', '>'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