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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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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居正认真地听着,眸子里映着那道若有似无的虹彩:“若有一日能亲眼见一见就好了。”

朱笑笑侧过头看她,水汽氤氲中,只觉得她的侧脸比平日少了几分端凝凌厉,多了几许柔和的弧线,不由脱口而出道:“我带你去。”

话一出口便觉说大了,隔着千山万水,投影又不是真能把人瞬移过去,可看她这般神往的样子又不忍收回,找补道:“等朕把西域的事都安顿好了,再寻个由头出巡,咱们一道去。”

张居正自然知道他是哄人的,却也心中受用,这些年来她独自在京中撑着朝局,上对朝臣下抚黎庶,偶尔听他这般信口开河倒像是偷得浮生半日闲,何必非要句句计较真假?

她低下头望着自己浸在水中的双足,脚踝在温热的泉水里泡得微微泛粉,轻轻踢了一脚水花溅在朱笑笑裤腿上,也不说话。

朱笑笑低头看到裤腿上那片水渍,脸上的笑意便有些意味深长起来。

张居正察觉到他的目光,耳根子便隐隐发烫,正要收回脚起身,却被他伸手轻轻按住了膝盖。

他挨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温泉泡久了伤元气,皇后还是少泡些好,朕替你把水擦干净。”

说着扯过毡毯一角替她细细擦了足上的水珠,又俯下身去,在她脚踝上轻轻啄了一下。

张居正浑身一僵,下意识往回收腿,却被他握着脚踝,指腹不紧不慢地蹭过那片微微发烫的肌肤,抬起来端详了好一阵。

“陛下。”她唤了一声,尾音却微微发颤,不知是恼还是羞。

朱笑笑抬起头来,眼底的促狭底下蓄着一团压抑许久的灼热,语气也不大正经:“杏花谷,温泉旁,天为幕地为席,皇后方才还说要学古人隐士搭庐而居,怎的这会子倒害起羞来了?”

张居正被他臊得说不出话,别过脸去不理他,却没再收回脚。

谷口的风不知何时转了向,将温泉池上的水汽与杏花瓣一并卷起,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二人身周,落在毡毯上、青石上、以及彼此微乱的发间。

朱笑笑俯下身去将她整个人拢在怀中,嘴唇从脚踝一路吻到膝弯,攀援而上。

张居正只觉得浑身的骨节都酥软了,身下毡毯的绒毛蹭过后颈时便是一阵细密的痒,拿手去推他,手指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。

毡毯被揉得皱了,青石上的苔藓也被蹭脱了一小块,绿盈盈地黏在朱笑笑撑地的袖口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
幽谷里的杏花被风一阵一阵地从枝头摇落,粉白的瓣子打着旋儿飘进温泉池里,浮在水面上缓缓打转。

云锦褙子不知何时滑脱了,朱笑笑将脸埋进那片柔软的云锦里深深吸了口气,鼻尖蹭过她的锁骨。

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,风渐渐停了。

张居正斜倚在毡毯上,云锦褙子已皱得不成样子,天水碧的缎面上沾满了杏花瓣与细碎的草屑,几缕青丝黏在微微汗湿的后颈上。

朱笑笑躺在她身旁,望着头顶云杉树冠间那片狭长的蓝天,指节轻轻卷绕着她散落毡毯上的发尾。

张居正侧过头来,眼里情潮已退了大半,轻声道:“陛下给这谷起个好听的名字吧。”

朱笑笑起的就很随便:“杏花谷如何?”

张居正摇了摇头,拈起粘在袖口上的一瓣杏花,对着日光看了看:“杏花谷太俗,温汤谷又太直白,此处隐于天山深处,花发花落无人知晓,便叫潜珍谷,取潜藏天地之珍之意,陛下觉得如何?”

朱笑笑念了两遍,觉得比杏花谷确实文雅了不少,便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,忽然又道:“那咱们方才在潜珍谷里做的事,往后是不是也该载入史册,叫潜珍谷野纪?”

张居正瞪了他一眼,伸手拿毡毯一角盖住自己的脸不再理他。

朱笑笑憋着笑,将被她扯皱的毡毯拉了拉,起身去溪边掬了捧水回来,拿帕子浸湿了替她擦了擦脸。

溪水冰凉,激得张居正一颤,从毡毯底下探出头来夺了帕子自己擦,一边擦一边数落他笨手笨脚。

两个人便这般懒懒散散地在谷里消磨了整个午后,直到日头偏西,谷中光线渐渐暗下来,才收拾了毡毯和酒器,携手沿原路往回走。

刚走到谷口,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驼铃声,夹杂着女子银铃般的笑声,紧接着便见一队回鹘商旅牵着骆驼从山道拐角处转了出来。

骆驼背上驮着成捆的羊毛毡与干果,后头跟着几个头戴绣花小帽,身穿彩条长裙的年轻女子,一个个碧眼深目,赤足踩在沙土地上也不嫌硌,脚踝上的银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。

她们见了朱笑笑一行,先是怔了怔,随即为首一个约莫十六七岁、生得格外明艳的姑娘便径直走了过来,朝他大大方方地施了一礼。

朱笑笑随口应了几句,问了问她们商队的情况与沿途驿站是否畅通。

那姑娘如实答了,一双碧莹莹的眼睛却不住地在他身上打转,眼中多了几分好奇,又注意到他虽是汉人打扮,却晒得面皮微黑,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历戎马的气度。

她竟大胆地上前一步仰起脸来,毫不扭捏地说:“我的名字叫阿孜古丽,于阗人,年方十七,家中是做羊毛生意的,父兄常年在天山南北贩货,学了几年汉话,也识得几个字,这位将军可曾娶妻?若不嫌弃我愿以身相许,随将军回中原去。”

她说这话时语调自然得很,倒把朱笑笑弄得一愣,这西域美女也太热情了吧?

不过明军刚刚横扫西域,择偶倾向转变也是有可能的。

张居正站在朱笑笑身后半步,旁人看不到她的投影,她面上不动声色,目光却在阿孜古丽那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。

她原也觉得,皇帝纳不纳妃于她而言不过是多一个要管理的人罢了,后宫里多一个异族女子,只要安分守己不生事端,她自能以中宫之度妥善安置。

可此刻亲耳听见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当面向皇帝求嫁,心里却忽然泛起一股极细微的酸涩,如同老陈醋滴在清水里,不浓烈却泛泛地散开了,怎么也收不回去。

朱笑笑倒没留意她的神色变化,只是笑着朝阿孜古丽摆了摆手:“多谢姑娘美意,家中娘子管得严,不敢纳妾,你们于阗的葡萄干若有多余的,倒可以卖些给大营的伙头军。”

阿孜古丽愣了愣,大约是没料到这般英武的将军竟会说出家中娘子管得严这种话,回头看了看身后同样面露诧异的同伴,又转过头来认真地打量了朱笑笑几眼,忽然掩嘴笑了起来。

“没想到将军这般英雄人物也惧内,我会在龟兹城的于阗客栈等三日,若将军改了主意,三天之内随时可以去找我。”

说完也不纠缠,朝朱笑笑眨了眨眼,带着她的同伴们转过身去,银铃叮叮当当地渐渐远了。

张居正等那银铃声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处,才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管得严?不知陛下是被谁管得这般紧。”

朱笑笑回头迎上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理直气壮道:“自然是皇后,朕出门前皇后说了,若敢在西域沾花惹草,回来便罚朕跪搓衣板。”

张居正倒是头一回听这个说法,朱笑笑解释说是洗衣裳用的木板子,上头刻着一道道的槽,跪上去膝盖硌得慌。

她想象了一下当朝天子跪在搓衣板上的模样,终于没忍住弯起了嘴角,却仍要端着皇后的架子道:“陛下既然知道怕,怎么不干脆亮出銮仗让她知难而退?偏要拿我当挡箭牌。”

朱笑笑凑过来牵她的手:“朕便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,朕是个怕老婆的。”

张居正本也只是三分醋意,被他这么一闹便散了,任由他牵着,两人翻身上马,渐渐便把身后的幽谷与温泉都抛在了身后。

马背上风声呼啸,暮色自天山雪顶一路往下流淌,草原褪尽了白日的燥热,远近牧人归圈的吆喝与驼铃交织,帐落间炊烟已零零散散地升起,被晚风一带便贴着草浪飘远,将暮色染得愈发苍茫。

朱笑笑伏在马鞍上,耳边是风与马蹄织成的节奏,胸腔里还残留着方才幽谷中那股子意犹未尽的燥热。

他低头去看皇后,她也恰好侧头看过来,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,面颊上还残留着被温泉的硫磺熏出的红晕,暮色铺在她侧脸上,衬得她眉眼比平日柔和了许多。

张居正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,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搁在自己头顶上,胸腔里心跳沉而有力,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脊背。

他一手控着缰绳,另一手拢在她腰侧,指腹隔着那层水波纹的云锦缓缓摩挲,力道时轻时重,像是在把玩一件舍不得放手的木雕。

“陛下,这是在马上。”她低声说道,背心不由自主地绷了起来,隔着衣料感知到他的变化,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微妙,更让她心跳加速。 ', ' '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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