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 然后,苏云浅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清晰,也更加沉静:“所以,如果今后……你遇到什么跨不过的劫难。”
他的目光锁住她:“我永远会先替你赴死。”
白慕雪彻底怔住了。
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,又酸又胀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……悸动。
她看着苏云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认真的眉眼,看着他红衣边缘被夜风轻轻拂动的弧度,一时间,竟说不出任何话来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自从遇到苏云浅这个家伙之后,自己平静了这么多年的心湖,就总是会像现在这样,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,也无法控制的奇怪感觉?
一种混杂着震惊、悸动、茫然和一丝慌乱的复杂情绪。
这到底是什么?
她分不清楚。亲情?友情?同门之谊?还是别的什么更陌生的东西
?她习惯于分析案情、判断敌友、规划行动,却从未处理过自己内心深处这种模糊又汹涌的感觉。
为什么现在氛围这么奇怪?
为什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?什么命是她的?
她白慕雪行走世间,凭借的是自身修为、宗门倚仗和心中正道,从来不需要任何人为她承担性命,更遑论这种近乎……近乎献祭般的宣告。从来也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啊。
这种被全然托付、甚至超越托付的沉重感,让她感到无措,甚至有些想逃。或许……是哪里不对?
或许是月色太美让人昏头?或许是晚风太凉吹乱了神智?
鬼使神差地,像是要验证什么,又像是想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奇怪氛围,白慕雪向前又靠近了一小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,能看清对方眼中映出的,属于自己的小小倒影。
苏云浅似乎没料到她突然靠近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,眸中翻涌的情绪变得更加深沉难辨。
然后,白慕雪做了一件足以让他气到内伤的事情——
她抬起手,掌心温凉,带着一丝犹豫,轻轻地,贴在了苏云浅的额头上。
这个动作太过自然,又太过突兀。白慕雪微微蹙着眉,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困惑,用她那清冷的,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,认真问道。
“苏云浅……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现在……是在说什么胡话呢?”
她怀疑他发烧了,喝醉了,又或者中了什么邪术,才会说出那些不合常理的话。
“……”
苏云浅那双漂亮的眼眸,在瞬间的凝滞后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,里面翻涌的深沉情绪迅速被一种气闷和荒谬感取代。
他活了这么久,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说出关乎性命的话,结果换来的不是感动、不是回应、甚至不是拒绝,而是……被怀疑脑子坏了?!
额头上那只温凉的手还在,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。苏云浅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,他想好好质问她到底有没有听懂人话!
然而,就在怒火即将冲垮理智堤坝的瞬间,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将他拽了回来。
他看着眼前这双近在咫尺却写满困惑的眼睛,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……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气恼,竟奇异地一点点被他压回了心底深处。
是了。对她而言,他那些话,或许确实太突然、太沉重、太……超出她所能理解的范畴了。
她的人生信条是斩妖除魔、匡扶正义,是直来直去的力量与守护,而非这种纠缠着深沉羁绊的、近乎偏执的誓言。
她不理解,没关系。
苏云浅眼中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情绪。那里面有无奈,有纵容,还有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。
他轻轻抬手,并未去抓她的手腕,而是用指尖将她仍贴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手,轻轻握了下来。
这个动作不带任何强迫,却让白慕雪微微一怔,忘了抽回。
然后,他微微倾身,靠近她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不再是刚才那种郑重宣告的语调,而是带着一种柔和。
“师姐……”他第一次在人后如此自然地唤出这两个字,尾音轻轻勾着,像羽毛搔过心尖。
“你现在不明白……没关系。”
他顿了顿,眸中倒映着月色和她的倒影:
“我们之间,还有很多个‘以后’。”
“我会慢慢让你明白,让你知道……”
“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真的。”
这句话,比之前的“替你赴死”更轻,却仿佛带着更重的份量,沉甸甸地坠入白慕雪的心湖,激起的涟漪让她一时忘了呼吸,忘了反应。
就在这一触即发的、混合着暧昧、尴尬、气恼和荒谬的时刻——
苏云浅怀中,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带有独特韵律的妖力波动。
这波动让他神色骤然一变,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繁复妖纹的精致令牌。此刻,令牌正散发着急促的微光,那是妖界皇族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秘令!
他眉头立刻紧紧皱起。这种秘令极少动用,一旦亮起,往往意味着妖界核心层面发生了不容拖延的重大变故。
白慕雪也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妖力波动,以及苏云浅瞬间凝重的神色,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眼中的困惑被警惕取代:“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