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。 裴多菲第一次发现,沉渡川带她出来不是随便找个人陪同。 对方公司准备得很充分,几个负责人轮番上阵,很多数据都是临时抛出来的。沉渡川负责谈判,她则几乎承担了整个后端分析。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单独配合,意外地顺。 沉渡川只要一个眼神,她基本就知道他要哪组数据。 她偶尔在纸上写两个数字推过去,他看一眼就能立刻改变谈判方向。 没有晏春生在中间缓和,沉渡川依旧说话很直接,但裴多菲慢慢发现,他并不是不会谈判,也不是单纯情商低。他只是懒得在没有必要的人身上浪费情绪价值。 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得罪人。 甚至是故意的。 有些过分强硬的话由他来说,对方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态度上;等情绪被拉起来以后,他再突然退半步,真正想拿的条件反而更容易通过。 裴多菲坐在旁边看了一下午。 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前可能误会了很多东西。 会议结束以后,她抱着电脑跟沉渡川进电梯。 “你以前是故意的?” 沉渡川看她:“什么?” “得罪客户。” “有时候。” “那春生为什么每次都替你擦屁股?” “因为他以为我不会说话。” 裴多菲:“……” 她忽然觉得这个故事变得更加复杂。 “你没告诉他?” “为什么要告诉?” “他每次都很辛苦。” 沉渡川淡淡地说:“这是他的工作。” 裴多菲皱眉。 “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。” 话说出口以后,两个人同时安静了。 裴多菲也愣住。 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老板说话。 沉渡川看着她。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。 几秒以后。 他忽然问:“心疼他?” 裴多菲下意识:“有一点。” 沉渡川脸上的表情淡了。 “你喜欢他?” 这次太直接。 裴多菲完全没准备。 “我……” 电梯恰好到了。 门打开。 她立刻出去。 “饿了。” 逃得非常明显。 沉渡川站在后面看了她两秒。 没追问。 但脸色明显不太好。 === 晚饭两个人就在酒店餐厅吃。 气氛比下午更加微妙。 裴多菲本来想玩手机,沉渡川却直接把菜单推给她:“点。” 她点了几个喜欢的。 吃到一半,晏春生发消息。 【吃饭了吗?】 裴多菲刚回一个【在吃】,对面照片就发过来了。 一碗泡面。 【一个人。】 后面还跟了个很可怜的小狗表情。 裴多菲一下笑了。 她正准备问他为什么吃这么差,沉渡川忽然开口: “他?” 裴多菲抬头。 “嗯。” “有什么好笑的?” “春生在吃泡面。” “所以?” “挺惨的。” 沉渡川放下筷子。 “他家里给他的卡没有限额。” 裴多菲:“……” “公司附近十几家餐厅。” “……” “他有司机。” “……” 沉渡川看她。 “哪里惨?” 裴多菲忽然明白了。 “他故意装可怜?” “你才知道?” “……” 她低头重新看照片。 泡面拍得特别孤独。 桌子空荡荡的。 灯光昏暗。 怎么看怎么像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小可怜。 结果按照沉渡川的说法,这小可怜只要愿意,司机现在就能送他去吃人均上千的餐厅。 裴多菲第一次产生一种被骗感情的愤怒。 她回复: 【沉总说你有司机。】 对面沉默十秒。 【……】 裴多菲笑了。 【还装?】 【我就是想让姐姐心疼我。】 非常坦荡。 裴多菲反而没话了。 紧接着又一条。 【成功了吗?】 她盯着屏幕。 没回。 沉渡川却忽然说:“手机给我。” 裴多菲警觉:“为什么?” “我跟他说。” “说什么?” “让他正常吃饭,少烦你。” 裴多菲:“……” 这话更不对。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。 “不用。” 沉渡川看着她护手机的动作,神色明显冷了一点。 “舍不得?” “这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 “那为什么不给?” “隐私。” “你们有什么隐私?” 裴多菲也有点恼。 “沉总,这是我的手机。” 话出口,气氛彻底僵住。 沉渡川没有再要。 只是淡淡地说:“知道了。” 然后整顿饭都没再主动说话。 裴多菲本来觉得他莫名其妙。 可吃到最后,又莫名觉得有一点不舒服。 好像自己刚才说重了。 但让她道歉又不可能。 于是两个人一路沉默回套房。 === 请继续扯头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