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瓷杯碰到了桌面。
不重,却足以让夏月心口狠狠一跳。
她几乎不用回头,也知道是谁。
楼凤举醒着。而且,他显然已经意识到外面的人正在怀疑这里。
夏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她看着面前的男人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:“我家里没有外人。”
男人眯了眯眼:“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夏月回答得很快。
说完,她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了。
男人眸光微眯,审视的意味愈发浓重:“方才屋内是什么声响?”
夏月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,她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回答,李婶忽然抢先笑了起来。
“还能是什么?”
她抬手指了指夏月身后的屋子。
“这丫头家里养了只猫,成天在炕上窜来窜去的。”
夏月:“……”她家里什么时候养猫了?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李婶已经朝她使了个眼色。
“是不是又把东西碰倒了?”
夏月怔了一下,很快顺着她的话点头:“……嗯。”
屋里。
楼凤举听见这句话,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猫?
他垂眸看向桌边微微移位的白瓷杯,指尖尚留着方才轻触杯沿的余温。
片刻后,竟低低勾了一下唇,这李婶倒是机灵。
院外,那男人似乎也没有完全相信。
“既然如此,可否容我进屋一看,也好彻底打消疑虑,不打扰诸位乡邻。”
这话一出,夏月脸色骤然惨白,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:“不行!”
男人眼神彻底沉了下来,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,只剩冷冽的审视。
李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暗暗捏紧了手心,替她捏了一把冷汗。
夏月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,逼着自己冷静下来,放缓语速,补上缘由。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平的轻颤,却多了几分少女的羞怯坦荡。
“屋里杂乱,都是些女儿家的贴身物件,几位陌生男子贸然进入,多有不便,还请包涵。”
这理由说不上多好,却足够让一个陌生男人不好强行闯进去。
男人盯着她看了片刻,最终没有继续坚持。
“那算了。”他收回目光,翻身上马,语气冷淡,“若是想起什么,记得告诉我们。”
马蹄声重新响起,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离开。
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里,夏月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。
她站在那里,半晌没有动。
李婶长长松了一口气,抬手轻拍胸口,后怕不已:“可吓死我了,这几人看着就不是善茬。“你这丫头也是,刚才差点就露馅了。”
她拍了拍胸口,转头看向夏月。
夏月脸色发白:“他们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婶摇头,“但肯定不是来找普通人的。”
她压低声音,眉眼凝重:“普通寻人不会这样步步紧逼,句句试探。月月,你跟婶子说实话,屋里那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历?”
夏月怔住,这个问题,她其实也问过自己很多遍。
可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他叫楼凤举,知道他来自海城,知道他身上藏着许多她无法理解的秘密。
她抿紧微凉的唇,轻轻摇头,声音轻而茫然:“我不知道。”
李婶看着她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先进去吧,这两天千万别让他出去。”
夏月点了点头,她转身推门。门扇打开的一瞬,暖意重新扑到脸上。
楼凤举依旧端坐在炕头,身姿挺拔,神色平静无波,眉眼淡然,仿佛方才院外的步步紧逼、生死试探,都与他毫无干系。
可夏月知道不是,他周身的警惕从未褪去,眼底的沉敛锋芒依旧暗藏。这份平静,从来不是无知无畏,而是久经风浪的沉稳隐忍。
她轻轻合上屋门,隔绝屋外的晨风与天光。
两人隔着数步距离,静静对视,屋内只剩土炕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响,寂静无声。
楼凤举忽然开口:“刚才为什么不让他进来?”
声线低沉平淡,不带半分情绪起伏。
夏月微微一怔,抬眸看他:“啊?”
“你说屋里乱。”他的声音很淡,“这不是理由。”
夏月抿了抿唇。过了半晌,才轻声道:“我怕他们伤害你。”
一句话落下,屋里忽然安静下来,连土炕里炭火的噼啪声都仿佛淡了几分。
夏月自己也愣了一下,她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。
楼凤举看着她,许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窗外晨雾渐渐散去,第一缕真正明亮的阳光透过窗纸落进屋内,照亮她微微发白的脸。
楼凤举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沉哑,低声问他:“你怕我死?”
夏月心口一紧,她垂下眼:“……嗯。”
声音很轻。
“我救你回来,不是想看着你再出事。”
楼凤举没有说话,可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这个姑娘嘴上总说自己只是顺手救了他,总说他伤好了就该走,可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,她第一反应却是挡在门外。
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害怕,都没有想过。
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胸口某个原本坚硬的地方,像被什么东西无声地触碰了一下。
很轻,却留下了痕迹。而他并没有立刻去深究,只是淡淡道:“以后遇到这种事,不要站在外面。”
夏月抬眸,眼底带着几分茫然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会撒谎。”
夏月一愣。
楼凤举看着她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“容易被人看出来。”
夏月脸颊微微发热。她想反驳,却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
过了片刻,她小声道:“那怎么办?”
楼凤举沉默了一瞬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你便说,我是你远道前来接你回家团聚的表哥。途中不小心摔下山崖暂时失忆,现在慢慢想起来了。”
夏月怔住,表哥,团聚,回家....
屋外,晨风轻拂院中的枣树枝,枯黄的叶片悄然落下,轻轻坠落在地,无声无息。
作者的话:表哥就不是撒谎吗?楼~表~哥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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