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 车开到单元楼下,雨还没停。温淼刚下车,就看见一个卷发女人撑着伞站在楼道口等她。
她开心得不行,扑过去抱住对方的腿。
那女人弯腰摸了摸她的头,然后直起身,又和自己爸爸说了几句话。贺陈周坐在后座,从窗户里看见那个女人撑着伞,目送她们上楼。
这事也不是秘密,贺叔叔和妈妈是青梅竹马,从小一起长大。只不过后来贺叔叔出国留学,两个人就默默断了联系。温淼还从外婆那里知道,当初贺叔叔想要放弃留学,留在国内。
后面过去很多年,两个人都有了各自幸福的家庭。贺叔叔娶了别人,有了贺陈周。妈妈嫁给了爸爸,有了温宿和她。
贺陈周发表感想:“距离这东西,越长越容易让两个人分开。”
结完账出来,温淼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,专心致志地撕雪糕包装纸,只说,“距离才不会让两个人分开。”
她把包装纸撕下来,攥成一团,嘀咕:“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改变,而那个人不想要这种改变的时候,才会分开。”
她说这话时手上动作也很专注,脸颊因为喝酒泛着浅浅的红,睫毛垂下来,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格外认真。
这倒是让贺陈周愣了一下。
他把卫衣的兜帽戴上,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使坏的欠揍感:“你这么想,别人可不一定。万一你那位在国外待久了,想要找个人陪怎么办。你自己也知道见不到的感觉,那他说不定也寂寞呢,想要有个人在身边……”
说到一半,贺陈周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地道。
算了,吓唬人家小姑娘干嘛。
他张了张嘴,正想找补两句——
温淼手里的雪糕已经“啪”地掉在地上了。
她眉头微微皱着,眼睛里带着一点酒后特有的迟钝,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。
“会有这种可能吗?”
贺陈周:“不会吧?你都没想过吗?”
她的确没想过。
这段时间,她每天晚上和他视频,听他说话,看他笑,看他隔着屏幕哄自己。从来没想过他会耐不住寂寞。
温淼低头看着地上那坨已经开始融化的白色物体,沉默两秒后默默起身,重新走进便利店。
“帮我拿一包纸。”她对收银员说。
心里本来就堵得慌,现在更堵了。就不应该出来吃这顿饭。
她站在收银台前,拿出手机,手上还沾着融化了的雪糕,黏糊糊的,但她顾不上擦,只想着先把消息发出去。
—【我不想分手。】
不对。
—【你不准分手。】
也不对。
“……”
删删打打半天,手机屏幕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半句话,最后也不管自己到底写了什么,总之先点击发送表明态度。
毕竟他们才刚在一起,除去之前没名没分那几次,就亲过一次,手也没牵几次,什么都没做就分手,简直太亏了。
正肯定自己,她的目光不自觉瞟到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。
花花绿绿的小盒子,整整齐齐摆了三排。
各种颜色,各种味道,各种尺寸。
她盯着看了两秒。
默默移开视线。
又移回来。
—
坐在那辆熟悉的白色保时捷副驾驶上,温淼盯着一旁谢京韫的侧脸,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。
她原本是和贺陈周正常往回走,结果一推门,里面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。然后她就看到了原本应该在国外的某个人,正靠在门边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再然后她就被他牵出来了。
一上车他就问她喝了多少。她老老实实回答。再然后就问她刚刚消息是不是她自己发的,她说是。
后面两个人就一句话也没说。
空调暖气吹得她脑袋晕晕的。
明明两周没见,再见面不应该很激动吗?比如抱一下?比如亲一下?至少要说一句我想你了吧。
怎么现在搞得像审问现场一样。
温淼偷偷瞥了他一眼。
男人靠在驾驶座上,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,露出腕间的手表。侧脸线条绷着,目光落在前方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。
谢京韫揉了揉眉心,最后还是轻吐了一口气,俯身上前帮她把安全带系上。
他离得很近,近到温淼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气息,还有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。
“公寓地址给我,我送你回去。”
温淼报了地址,小声:“你怎么回来了呀?都没和我说。”
“本来想给你惊喜。”
谢京韫坐回去,启动车子,单手打着方向盘。
到了公寓门口,他送她上去。